工会改革观察与促进 第二期(2018年9月)

三年前,2015年11月,习近平亲自主持召开中央深改组会议,通过了“全国总工会改革试点方案”。工会改革的重点有两方面,一是在工作作风上,要去除总工会“机关化、行政化、贵族化、娱乐化”的官僚气,即去“四化”;二是在身份上,要增强工会的“政治性、先进性、群众性”,即增“三性”。

三年过去了,总工会改革的成效如何呢?各地各级工会工作人员的官僚作风是否有所改善?工会工作人员自身的工人阶级感情是否有所提升?工会干部是否来自工人群众以及不会脱离工人群众?各级工会干部是否具备主动协调劳资关系的能力?工会在避免劳资冲突方面是否有所建树?在已经发生的工人集体行动事件中,工会是否有效的扮演了工人利益代表者角色?工会的基层组织,尤其是企业工会组织是否健全?企业基层工会是否有能力代表工人与雇主进行集体谈判?

为回答上述问题,中国劳工通讯将从“工人集体行动地图”中,定期选取一组事件,并就这些事件致电各地总工会及相关企业工会。通过这些对话,我们希望能够将一个真实的中国工会呈现在公众面前。我们希望,一方面,鼓励和推动工会干部和工会工作人员,走出工会“象牙塔”,主动进入到劳资关系中去,代表企业工人通过集体谈判争取和维护权益。另一方面,鼓励和引导各行各业的广大工人,走进各地工会并不神秘的“象牙塔”里,积极参与到工会改革中来。

简单说,我们希望防止这次工会改革,再次沦为假改革。

工会改革观察与促进 第二期(2018年9月)

本期,我们从中国劳工通讯的 中国工人集体行动地图 中选取了江苏省。

2018年9月,江苏省录得11起工人集体行动事件。我们成功拨通了其中8个事件所在地总工会。这八个工人集体行动事件是:

以上八个罢工案例,当中有7起案例中工人并没有去找工会,而在1起案例中(淮安市盱眙县昌盛电气厂停产),工人们有去找县总工会——结果,盱眙县总工会将工人推脱给了劳动部门,而淮安市总工会对此事表示毫不知情。

(以下分析解读仅代表CLB的立场,欢迎点击链接就访谈文字稿作出不同解读。)

去“四化”方面,淮安市总工会权益部部长接听了电话,他对于所提及的工人事件并不了解。工会要依靠下级上报才会知道资料。并指由于机构改革,其人刚刚调到岗位,什么也不清楚。权益部完全不清楚这家企业,也不知道停产的事情。工会也不能帮忙找下级工会的电话。

增“三性”方面,淮安市总工会欠缺政治性、欠缺群众性、欠缺先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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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四化”方面,南京市总工会、六合区总工会、江北新区总工会及南化建公司党群工作部相关人员均接听了电话。大部分工会工作人员的态度不错,虽然他们并不了解此事,认为辖区不同因而此事件并不归他们管,但他们能够提供其他工会的联系方式。其中江北新区工会更是提供专人及电话,表示工人可以直接来找他们。而南化建企业虽称有工会,却只有兼职人员管这一块,相关人员听到此事表示知道后就挂断了电话。

增“三性”方面,南京市总工会、六合区总工会、江北新区总工会,欠缺政治性、欠缺群众性、欠缺先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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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四化”方面,无锡市总工会的工作人员能够接听电话。在听到工人事件后,无锡市总建议去找信访部门。我们问到工会组织,无锡市总认为这不关工人事,而是工会系统内部的;又建议应该直接去找江苏省总工会询问。

增“三性”方面,无锡市总工会欠缺政治性、欠缺群众性、欠缺先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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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四化”方面,溧阳市总工会不同部门的工作人员接听了电话,工作态度不错,均能提供相关负责部门的电话。法工部的工作人员在论坛上见过这个事件,电话里表示会去跟进了解。

增“三性”方面,溧阳市总工会法工部表现出了一定的政治性、群众性、先进性。这里的工作人员很有干劲,认同工会代表工人利益的身份,认为工会改革能够把工会的作用再突出来。虽然工会工作有很多局限(没有执法权、只能监督、要联合其他部门行动等),他们说会想办法变被动为主动。该地区的总工会意识到,工会不仅维护职工权益,其实也是为企业争取职工的支持,虽然现在很多企业不明白,但他们认为,通过推动工会改革、推动工运事业,可以令企业更加懂得,而工会的工作也可以更好地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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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四化”方面,昆山市总工会维权部、组织部的工作人员态度友好,乐意提供可能了解情况的部门电话。工作人员自己对案例不知情,表示可能事情在住建局解决了,同时乐意去了解情况。虽然网上提到有建筑行业工会,但组织部的工作人员表示查不到昆山市建筑行业联合会。再次致电的时候,昆山市总工会维权部确认了这个公司在昆山是有工程,他们会去处理,但就不会透露如何处理,因为他们只是普通工作人员。

增“三性”方面,昆山市总工会欠缺政治性、欠缺群众性、欠缺先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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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四化”方面,南京市总工会、六合区总工会、六合区龙池街道办工会、雄州街道办工会的工作人员均接听了电话。他们没有听说过这个事件,大部分不知道该企业归属哪个地方工会辖区,因属地化而推脱。其中,六合区总工会要求要和区委宣传部联系之后才能再联系他们。

增“三性”方面,六合区总工会欠缺政治性、欠缺群众性、欠缺先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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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四化”方面,无锡市滨湖区总工会法工部的工作人员接听了电话,工作态度不错。工作人员没有听说过此次事件,也没法帮工人讨要工资。认为建筑工人不归工会管,工会除了参与清欠工资的联合行动,也不可能帮到工人。这个部门平时跟企业有接触,跟工人没有多少接触,对于组建工会方面也不清楚。工作人员了解建筑行业在本区没有企业工会,也没有行业工会,也承认工会目前没有这方面的工作计划。

增“三性”方面,无锡市滨湖区总工会欠缺政治性、欠缺群众性、欠缺先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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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四化”方面,南京市秦淮区总工会办公室和法工部的工作人员接听了电话,工作态度不错,对于所提及的工人事件均不了解,工作方式以属地化为原则,依靠下级上报,如果不上报就不知道。区总工会并不知道这家企业,工会也没有参与这次事件。

增“三性”方面,秦淮区总工会欠缺政治性、欠缺群众性、欠缺先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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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小结

江苏省八个地方总工会在去除“四化”方面,均有不同程度的进展。遗憾的是,无锡市总工会的工作人员在谈话中官僚气十足、号称不对外接待,昆山市总工会维权部的工作人员也不愿意透露工会怎么处理纠纷,他们能推得了一个普通的电话,也能令真正有难的工人被推拒。除此之外,各地工会工作人员的态度都很诚恳。不过,只有常州溧阳市总工会的工作人员对于事件有所了解,而其它各地的工会对于工人集体行动事件均不了解。虽然如此,南京市江北新区总工会、溧阳市总工会、昆山市总工会都表示愿意去了解或是跟进事件。希望在这些工会的跟进之下,工人的利益能够得到真正有效的代表,工人的权益能够被依法维护。

我们认为,如果工会改革能够做到“永远在路上”,假以时日,江苏省各地工会的官僚作风将逐步得到消除。

在增强“三性”方面,大部分地方总工会仍然看不到起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仅仅是各级工会干部和工作人员学习和考核的内容,并没有真正成为他们的人生价值观。反映在工会的具体工作中就是,各级工会仍然游离于企业劳资关系之外,企业层面的工会组织仍然处于老板和管理层的控制之下,以至于,工人在企业工资分配中仍然没有话语权。由于工会的缺位,企业工人仍然倾向于以集体行动作为提出权益诉求的主要方式。

江苏省各级总工会遵循属地管理原则,但属地本身却常常被重新规划。在联络工会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事发地的工会联系方式并不容易找到;有时联系到了市总工会、区总工会、街道总工会、开发区总工会,他们均不知道哪个企业归属于哪里的总工会。还有新建的辖区尚未建立好总工会,而在属地原则之下,该地区的工人根本无人代表。

地方总工会的工作人员也反应改革的混乱,其中一位工会干部(为保护他,本报告对其身份不具名)诚恳地提出现在的改革是假改革,把工会搞得四不像了,“搞不清楚什么叫改革,有什么改,工会有什么好改的?只要全心全意履行…把维护职工权益作为自己的基本职责,就OK了。”“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能够有力地维护职工权益,这是一个根本性的标杆”。江苏省总工会应该在年底“完成工会改革"之前,在这些地方总工会的改革上多下一些功夫,帮助江苏省各地总工会工作人员正确理解工会改革增强“政治性、先进性、群众性”的确切含义。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常州溧阳市总工会在这些地方工会中的表现令人眼睛一亮。溧阳市总工会法工部的工作人员干劲十足,认同工会代表工人利益的身份,他说,“一个真正代表职工身份的,那就只有我们总工会”,“工会的身份、能力,你是不能否定的”,他认为工会改革能够把工会的作用再突出来。虽然工会工作有很多局限(没有执法权、只能监督、要联合其他部门行动等),但他们会想办法变被动为主动;而在企业层面虽然很难,总工会会通过建立工会之后努力进去企业,“只要开了这个头,你下面的为职工代表的利益什么的,慢慢的,我们会融进去的…你只要组建了工会,我们就去查你。”这里的总工会工作人员还提到,工会不仅维护职工权益,其实也是为企业争取职工的支持,虽然现在很多企业不明白,但是,通过推动工会改革、推动工运事业,可以令企业更加懂这些道理,而工会的工作将可以更好地开展。可以说,常州范围的总工会在增“三性”方面明显优于江苏省其他地区的总工会,值得其他地区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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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笔录文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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