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博物馆,对亿万人的感恩之馆

南都讯 7月6月,率团在欧洲考察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传递出的“广东省着手建设农民工博物馆”的信息,让建设中国农民工博物馆的程序走到了政府层面的“议程”。

当地时间6月11日至12日,汪洋率广东省代表团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比萨、威尼斯、米兰等地就推进文化建设进行专题考察。汪洋认为创造性的美的艺术是人类的共同爱好,同时他希望“着手研究建立一个农民工博物馆,集中展示改革开放以来广大农民工的生产生活发展状况及对现代化建设的重要贡献”。

同媒体关注汪洋书记保留“城中村”的热切程度不同,农民工博物馆的话题在媒体上一划而过。评价者对南都记者说,汪洋从佛罗伦萨的历史博物馆,或许看到了广东记录中国农民30年来为国家和自己奋斗的巨大历史画卷,被博物馆或其他形式描述的可能。

此次广东省高调提及农民工博物馆,应是广东省的必然———这可能是广东送给外来工的一份丰厚的公益礼物。

中山大学公益慈善研究中心郑广怀教授认为,这是在告诉世人,是千千万万农民工的辛勤汗水推动了社会、城市、中国经济的发展。农民工博物馆使得这个群体可以登堂入室,受整个社会的尊重、纪念。

数年来,从个人到民间,甚至一些地方政府,试图建设农民工博物馆的呼吁以及切实努力一直没有停止过。

“广东应该感恩,承担建设这一具有文化价值和公益价值的独特的博物馆。”华南农业大学农民问题研究者杨正喜说,“它是国家表示感恩的最好方式”。

农民工之重:多少钱的公益投入都不过分

广东省的倡导,能否让我们见到这个站在农民工肩膀上壮大的省份里,诚恳地矗立起亿万农民工为它做出贡献的见证之殿?

自上世纪80代起,改革的号角让中国发动了一场改变命运和追求财富的持续战争,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群流动开始了,且以每年平均1亿人次的频率流动了30年。如果用简单的数学计算,30年中,中国共有超过30亿人次的打工人群流动。

但中国没有为这场由农民做主力士兵的、为中国制造财富的战争,建造一个“财富战争”博物馆。农民在最短的时间内涌入城市,甚至是如深圳之初一样的荒野之地,承托起规模最大的制造业,创造出数量最多的商品。

农民在这场改变中国财富版图和世界经济版图的战争中,改变着中国和世界,变成了具有世界意义属性的“农民工”符号。

据2007年中国社科院调查,近30年劳动力流动对G D P贡献率达21%。我国6亿城镇人口中,农民工约占28%。

农民工承受着中国之重:中国农民工群生产出世界20%的电冰箱、30%的洗衣机、40%的袜子、50%的摩托车、60%的青霉素、75%的钟表、80%的拖拉机、90%的打火机和纽扣。在太空穿梭的美国航天飞机的铜制零部件,也有出自中国诸暨乡村的产品。

据测算,目前全国平均每个农民工每年创造的G D P是2.5万元,每年1.2亿农民工创造的G DP就是3万亿元。另据中国社科院调查数据,近年来农民(包括农民工)贡献在每年GDP中不少于60%。

回报和付出确实不相称: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04年中国农民工月均收入539元,而同期城镇工人是1335元。以全国1.2亿农民工计算,2004年全国因雇佣农民工而节省的开支高达1兆1462亿元,相当于当年G D P的8.5%,几乎等于中国当年经济增长的速率。

与此同时,中国农民消失的速度也在加快。有专家指出,中国从1.73亿城市人口起步到城市人口增加到5 .7亿人不到30年,城市人口净增4亿人,绝大多数是农村人口进入城市。人类历史,没有一个国家的城市人口能够在不到30年的时间里净增4亿人。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曾提出目标:从“十二五”开始,用20年时间解决中国的“半城市化”问题。

民间博物馆馆主樊建川对南都说,西方国家农民身份的转换用了差不多100年的时间,而中国则迅猛和快得多。我国开放前农民比例是90%以上,现在以每年1%的速度下降。30年后的今天,我国农民的比例已经下降到在50%-60%之间。

“是记录和保存它们的踪迹的时候了”,他说,将来再去搜寻他们为自己和国家奋斗的痕迹,难度要大得多。现在建立农民工纪念馆,最能体现农民工的分量,才最接近“原生态的历史”。

“这是一项伟大的公益事业和历史事业。它收藏的不是一张纸片或一件生产工具。”

樊是建立农民工博物馆的热切支持者和行动者,他担忧,第一代农民工已退出市场,他们的后代也不可能再回故乡,再过若干年,农民工留给历史的“信物”恐怕难觅踪影。

在各种类别的博物馆中,农民工博物馆主体是正在和国家一起前行在路上的弱势人群,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摸到国家发展过程中的脉动、触及到不可回避的经验和教训。“这种公益的投入,花多少钱都不过分”。

农民工博物馆 政府意 民间路

南都调查发现,安徽省政策研究部门曾出具了一份“感情充沛的”建立农民工博物馆的报告。

报告呼吁说,从历史的角度看,现在建馆能够真实、全面、系统地记录历史全貌。应把建设中国农民工纪念馆作为国家“十二五”规划的重点工程。建中国农民工纪念馆,既是一项文化工程,又是一项惠民工程。

在2011年3月,在全国两会期间提出,安徽阜阳市全国人大代表提议在阜阳建立中国农民工纪念馆,与安徽省政府的思路一脉相承。安徽省的这份报告中,提出了农民工博物馆的建议选址方案:北京、上海、成都、广州、阜阳。

樊建川对南都说,他已经通过微博(http://weibo.com)发出了“农民工文物”征集令,称他自己建农民工博物馆的计划已经准备了两年。樊说,他希望他的博物馆“不粉饰太平,也不走另外一个极端”。

著名华人经济学家陈志武2010年也呼吁说,为了让后代了解更多,中国该建“城乡差序”博物馆,“农民工暂住证”博物馆、“户口”博物馆。

其实,在这些不断的呼声中,北京皮村,许多、孙恒等几位年轻人,2008年建立了国内首座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这是座寒酸的、不宽敞的院子,铁门上插着国旗。

这地方像是几间库房连起来的“杂物陈列室”: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玻璃展柜里,摆放着500多件展品:票据、证件、罚款单、押金条、白条、保安工服以及皱巴巴的红头文件。在第一间陈列室,名叫孙志刚的年轻人在照片里露出笑容,旁边是总理温家宝与农妇熊德明握手的照片。

有人反对建设农民工博物馆,认为不合时宜。他举例说,英国纽卡斯尔镇一家博物馆令人印象深刻,这家博物馆展览的工业革命时期历次矿难事故中死亡的矿工花名册,花名册详细记载了死难者的籍贯、性别和年龄,其中绝大部分来自英国农村,许多死难者是童工,年仅十五六岁。“这种呈现有些令人不舒服。”

反驳这种观点的学者认为,这种不正视历史的“鸵鸟心态”很可怕。“广东是中国最富的地区之一,如果真能建立博物馆的话,这是对农民工群体巨大的公益性回报———很多即将回不去故乡的农民,可以找到自己数代人之间传承的印迹。”

农民工博物馆的未来

华南农业大学学者杨正喜说,农民工博物馆更为真切,它本身就是历史的亲历者和见证人;比任何博物馆都能记录中国社会转型期的真实。农民工博物馆能承担保存、延续和交流物质与非物质世界文化遗产的价值和使命。

中国三农问题专家党国英教授对南都说,希望有一个“不违背实事求是原则的农民工博物馆,不虚假地呈现他们曾经有的一切,不随意地做价值判断和总结”。

郑广怀教授则提醒说,大家担心农民工博物馆会成为政府的形象工程是不无道理的,它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政府应该避免唱独角戏,避免独自制定方案就建成一座高楼大厦,然后提名农民工博物馆。“可以建在城中村里面。城中村是农民工租房、生活的地方,是一部活生生的农民工历史博物馆。”

与民间建设农民工博物馆寒酸的资金投入不同,许多地区的大型文化建筑设施竞相生长:重庆大剧院投资约16亿元、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投资11.4亿元、广州歌剧院投资13.8亿元、武汉琴台大剧院投资15.7亿元、杭州大剧院投资近10亿元、河南艺术中心投资10.4亿元;海南三亚拟投资20亿元建实景山水演艺及文化产业园……

农民工博物馆的建设势必是一个巨大投入的工程。一位N G O公益组织负责人对南都说:这不是民间单个力量所能承担的,我们希望政府能够承担这个伟大的历史责任。”

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曾说过,如果没有外来工,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就可能喝不上水、吃不上菜,甚至被垃圾围城,更谈不上会有广东的工业化、现代化。我们不应忘记他们,他们是历史发展的动力。

杨正喜乐见广东省的意愿,他和许多被访者都希望农民工博物馆名副其实地落在广东。“替农民工,也为广东过去的30年梳理一下历史;让人们知道,中国农民为中国和全球,做过什么,牺牲过什么,他们的未来将得到什么”。

农民工博物馆的N种蓝图

   杨老板(潮汕人广州五羊新城寺右二马路小超市老板):

很多人怕揭开农民工凄惨的一面,为什么要回避这个呢?我们只要客观地展示,目的是改变它。

吴先生(装修老板,湖南娄底第一代农民工):

农民工博物馆?现在还早吧?像我这种进城的还不多。不过让大家看看我们的生活,也许人们会更珍惜米饭和衣服来之不容易。我是装修房子的,觉得博物馆是个大工程,不适合由个人和企业建。但是国家建设了,也担心会走样,成了四不像。

许宏彦(广东汕头人,务工3年):

第一次听说广东省要建农民工博物馆。不过叫农民工博物馆是否有点歧视的味道?我看另外取个名字更好,比如外来务工人员博物馆?

刘荣福(江西赣州人,福建石狮某制衣厂):

我不怎么看好它。这只是一个形式,或许是政府想借此宣扬自己关心农民工,却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比如,我的工资涨得太慢。

廖世华(江西赣州人,广州制衣厂工人):

把我们这些人的业余生活场景拍成相片送到农民工博物馆,这能够真实地反映出我们农民工的业余生活是怎么样的。老板让二三十个员工住在一个大房间里,每个床都用蚊帐罩住算是隔开来了。这些工友是夫妻,有的是小伙子、大姑娘,大家就这样住一块。一些夫妻过性生活不得不小心翼翼,这个也可以在农民工博物馆里展览。

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社会、本地人善待我们外来工。博物馆建成了,和嘴上说一说就过去了不一样,这叫“有书为证”。

赖忠勇(温州印刷厂技术工):

农民工也有阳光的一面。老板为了留住工人,花了不少心思。比如在五一、十一等节假日带全体员工去上海等地参观旅游,春节包车送工人回家等等。把这些事情通过文字、图片等形式记录下来,送去农民工博物馆挺好的。

农民工博物馆不要建得太豪华,外形上最好建得朴实一点。不需要建得那么大,朴实一点,会和农民工更亲近,也可以避免浪费。

宋先生(某4A广告公司设计师,外来务工人员):

博物馆从词的本意而言,是缪斯美神之殿。农民工博物馆里的每样东西可能都是不值钱的,但是正是这些,是美化世界的工具。希望农民工博物馆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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