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中国劳动关系概况回顾

2018年间,深圳佳士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人建立企业工会的抗争最受外界关注。

在抗争初期,佳士工人跟资方的纠纷与去年全国各地数以千计的工人集体行动并无区别:工资低、公司欠缴五险一金、管理方蛮横对待工友等。但佳士工友并不急于找出解决这些经济诉求的临时方案,他们深刻理解到唯有在厂内建立代表自身利益的工会才能长期解决工资及工作条件不合理的现实。借此佳士建会工人得到全国各地大专学生及毛左团体的广泛支持。

2018年全国绝大部分的集体劳资冲突都爆发在像佳士这类国内民营企业当中,它们或没有企业工会,或企业工会受资方控制根本不代表工人。劳资冲突因为常年存在的劳资关系权利分配不平等而爆发,资方可以无限期拖欠工人工资及社保、拒绝发放裁员及迁厂补偿金、单方面降薪或减少员工福利,甚至任意变更工作内容或条件。

中国劳工通讯中国工人集体行动地图2018年搜集的1701案件中,有1246件(73.3%)集中在国内民营企业,国企占11.6%,只有2.9%发生在港台澳、外资企业和中外合资企业。数据显示中国的劳资矛盾是国内企业不规范所致,而中华全国总工会在解决问题上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虽然去年工人集体行动规模较小,持续时间较短,大部分都只涉及不到100名参与者和维持了几天,但于此同时工人集体行动有扩散全国各地及爆发频率提高的趋势。除了西藏,中国所有的省份及行政区均有工人集体行动的记录。当中,经济发展程度和人口数量高企的广东省、河南省及江苏省占比较高,整体而言,相较于五年前,劳资冲突不单集中在制造业密集的沿海一带及广东省,而已经在全国各地爆发。

近年来制造业工人的罢工及抗争比例持续下降,从2014年的41%降到2018年的16%(见图表)。去年制造业抗议中,19%始于工厂搬迁或停业,假如中国经济成长率持续放缓、制造业持续紧缩,这个比例恐怕只会有增无减。抗议拖欠工资则占制造业集体行动的80%,此现象再次凸显中国制造业发展现况堪忧及劳动合同法执行不到位的双重问题。工人要求补缴五险一金则占了制造业集体行动诉求的17%。面对严重的社保漏洞,有关部门决定从2019年1月1日开始将五险一金改由税务部门征收。

2018年建筑行业的工人抗议以45%占据中国工人集体行动之首,当中98%的诉求是补缴拖欠工资,反映此行业根深蒂固的结构性问题尚未得到解决,导致建筑工人被拖欠几个月甚至几年工资的现象持续发生。随着房屋销售持续疲软、资金更加紧缩,建筑公司拖欠工资的问题恐怕会更加恶化。2018年5月国内多家连锁装修公司连环倒闭所致的集体讨薪行动同样值得关注,该行业的建筑业工人抗争占比8%。另外一个引人瞩目的事情则是去年4月底塔吊司机要求改善待遇及工作条件所发动的全国性罢工。

运输工人去年发动的罢工和抗议也颇具威力。因平台恶性竞争、任意降低运费和工作条件恶化,全国长途卡车司机、同城货运司机、出租车司机、网约租车司机、快递员和外卖骑手都陆续发起集体抗争。当中最具规模及组织最完善的是6月10日上万名卡车司机发起的全国罢工,抗议高油价、低运费及各地执法不统一。不同的运输工人抗争行动都不约而同地反对网约平台垄断市场后出现的种种滥权行径:平台可以随时不经商量降低运费,运输工人则必须自行承担不断上调的油价、维修及保险费成本。

与交通运输业相同,服务及零售业在去年工人集体行动总体中占比为16%。由于不少公司经营不下去而陆续歇业,工人诉求集中在拖欠工资的问题上。服务零售业竞争激烈所引发的工人集体行动案例中,有56起涉及百货公司、超商及房屋中介公司,餐饮工人的案例则有33起,酒店工人案例24起及环卫工人案例18起。

中国教师去年再次为工人集体行动做出了巨大贡献,虽然从事教育的人口只占全国就业人口的2.5%,教师的集体行动占了2018年全部集体行动4%。其中农村退休民办教师的集体行动最积极且组织最成功,民办教师多年来为了争取更合理的养老及其他待遇不断发动集体行动,去年12月就至少有9起案例。

教师、店员、卡司、建筑工及工厂工人的抗议中明显缺位的是一个有能力代表职工与资方进行集体谈判的工会。唯有工会介入才能防止资方违反劳工法律,同时透过谈判才能真正改善工作条件。

中华全国总工会自从2015年推动去除“四化”( 机关化、行政化、贵族化、娱乐化)和增强“三性”(政治性、先进性、群众性)的工会改革,但2018年的一千多起工人集体行动足以证明工会改革尚未有成果。佳士建会工人深刻理解工会改革的迫切性,期望2019年有更多中国工人能加入推动工会改革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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